杉杉怡梦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沙李】不是月亮惹的祸

长路之光:

前言:关于劫持案的一个脑洞。标题瞎起的,不是月亮惹的祸,祸是达康闯的(x




正文




李达康到的时候,白秘书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没有多问,他习惯性就觉得那还没关上的门是为自己开的,抬腿笔直就往那儿走。


被人拦下了。


“达康书记,沙书记让您先在外面等等。”


等等?李达康困惑地抬起头,看向堵在面前一步不挪的年轻人。只见这平日里跟着沙瑞金一向镇定自若的白处长,此时此刻却是满头大汗。


下一秒,像是为了印证李达康猜想的满头大汗由来。两人不远处的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突然关上。砰地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作响,响得李达康眼瞅着这小白的汗毛伴随那回声一根根立了起来,随其主人紧张的情绪摇摆。


“那我就等等吧……”


到底都是做过秘书,哪里好继续放人家小同志在这苦海。


不再为难,李达康回头几步,找了处沙发坐下。白秘书见他退让,也就捏了把汗。口头上汇报了几句情况,不敢多说,年轻的同志给京州市市委书记倒了杯水,接着,便鞠躬告辞去忙自己的工作。留李达康一个人,和一杯水,在这大厅等待。


说是等待,哪里是等待。


李达康看那被自己上了石膏的手打翻的杯子一阵苦笑。


——这是让他为今天的事,闭门思过呢。


 


这是个意外。


就像他在电话里说的,谁都没有猜到大风厂的下岗工人会挑着这个时候去劫持了蔡成功放学回来的儿子;也没人能猜到,陈岩石陈老,会被赵东来这个脑子进水的给请到劫持现场去,眨眼成了新的人质。


所以电话里的人激动冒火了。


怎么能发生这种意外?陈老要是有了任何闪失,你让我们怎么向党和人民交待?


没法交待。


作为京州市市委书记,京州发生的一切事故,都是他这个一把手的责任。老检察长但凡出了任何意外,他李达康都得愧对党和人民,没法交待。


所以他拿稳了手机:“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可电话又骂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这下,车里的人愣了愣,愣了愣才想起来——这位八十多岁的老检察长,除了那早已退下的官职和第二人民检察院的称号,对电话里的那位,还有着另一层身份。


一层李达康给不起交待的身份。


所以,第三个所以。


“你放心,”红色专机里的声音,突然换了种电话另一边的人感到陌生的语气。


“我这就过去。”


电话挂断。市委书记的专车在高架上打了个转,直接往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相反的方向驶去。


 


原本,李达康还真不是想去添乱。


就像大风厂的“一·一六”事件一样,他只是做下了赶往现场、比留在指挥中心更有利于控制事态发展的判断。


毕竟从了解的情况来看,现场的那个王队就说不上靠谱,不然怎么会让一个八十岁的老革命落在了劫持人质的歹徒手里;而那指挥中心的赵东来更是白吃干饭,竟然就这样听信手下,让陈岩石带着半截入土的身子以命犯险。


不能再有更多的意外了,挂上沙瑞金电话的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可到底没想到。


最后,他倒是成了那个最大的意外。


……


现场的谈判不算顺利,但山水庄园的谈判却是畅通无阻。拿起笔签好协议书的立刻,徐律师就拍下了照片发给了陈老攥在手上三个小时的手机。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陈老的手机在响起收件提醒的下一秒——黑屏没电了。


现场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照片呢?”


“陈老手机断电了。”


“谁有充电器快拿来!”


“谁有徐律师联系方式?”


“我有,”终于听到一个建设性的问题,和王队一起等在门外的李达康沉着脸色拨通了号码。“小徐,马上把照片重新发一份到我手机上,尽快。”


说完,电话立刻挂断。


下一秒,叮的一声。李达康扫了一眼屏幕抬起腿就要往门内进。


“我帮您……”送字还没出口,王队刚伸的手,就被子弹一样的瞪视给打了回去。


全副武装的特警们如海水一般分开,给除了一部手机就寸手无铁的李达康让出道路。只见这位京州市市委书记,半跪着在人质和挟持人的面前蹲下。


“让您老受苦了。”


满心惭愧,他看向被勒住脖子、不得动弹的陈老。陈老摇了摇头示意他赶快。


接着,李达康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转向刀刃的持有者。


“王文革,你看好了。”


大风厂股权和解协议书,一字无误,一字不差。


锋利的刀刃伴随哭喊应声而落。


王文革转身就伏地对着陈岩石磕起头来,直把自己骂的是猪狗不如,要把那脑袋往三人身后的柜子上撞。陈老站起身,颤颤巍巍也要去扶他。


而变故,偏恰好在这一瞬间发生。


“小心!”


无作他想,唯一一个脱离气氛的李达康起身就往其他两人的头上挡。


沉重的闷响。


一个锈迹满满的铁制花瓶,就这样从柜子顶,砸上那螳臂一样抵挡的胳膀。


撕心裂肺的疼痛伴随着整个房间的惊惶。


“李书记!”


“李达——!”


“等等——陈老您别晕啊!”


“都愣着干什么,快叫医护人员!”


噪音如海啸一般将李达康淹没,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痛感夺走了在这之后一切记忆的清晰度。以至于后来赵东来是怎么赶到医院以下犯上地骂他,都记不真切。


好在他事后向王队确认了一遍自己从下楼到医院全程都把扭曲的左手藏在袖子里没有昏倒,而陈老也被送到了普通的病房休息……这位京州市的市委书记才为第二天没有多余的新闻登报和劫持事件的顺利解决而放下心来。


只是——这市委书记的麻烦是没了,李达康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李达康在这大厅已经等了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期间,他昏睡过去三次,去了两次洗手间,喝了四杯水,还打好了第二天会议的腹稿。


可那办公室的门——就是不开。


整栋省委的大楼都已经下班了,太阳落下,星星爬上大厅的窗沿,月光照在李达康敲个不停的食指上,食指收回来成拳。


这办公室主人爱出来不出来……他李达康不伺候了。


可刚起身,就是一连串吱吱呀呀。大厅尽头的房门如一道帘子掀开,掀开之轻易,仿佛之前的沉默紧闭都是李达康两个小时的错觉。


只见握住门把手的始作俑者看他,眼神比那月光还冷。


“进来。”


被命令的人掉头就走。


“李达康!”


被喊了名字,下属的自觉到底是让他止住了脚步。李达康摸了摸左手刚打的石膏,他几乎能感觉到、感觉到落在那上面的视线,是怎么从愤怒到冷静,又从冷静到平和。


但他就是不想转过去。


不是不愿,也不是反感……是真想不到该怎么面对。


“达康,”果不其然,是变换了的语气。“我不想对着你的背影讲话。”


语气里的妥协都明显到这份上,李达康只好屏住了呼吸转身,自嘲:“我也不想对着紧闭的房门讲话。”


这句一出,一时无言。


静悄悄的大厅和办公室,骤然只剩下两人都有点迟缓的呼吸声。也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又是谁先迈出了一步。原本还隔着大半个厅堂相对的两位,最终还是来到了窗边落座。


有人率先注意到了从前没有的细节。


“您手这是怎么了?”


摔杯子摔的。“不小心磕了。”


“你这手又是怎么了?”


“跟您一样磕了。”


一唱一白,两人同时气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被护士塞到身上的一些多余绷带,李达康小心翼翼把那磕得骨节都是血的手掌拉过,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包扎起来。


而手掌的主人,却还是气哼哼的,像个外面打架不肯认输的小学生。


“达康书记真是英雄,英雄救人把自己救成残废了还不忘给别人包扎。”


这话到耳朵里,李达康就不爱听了。往沙发一倒,他撂下怎么用一只手都包不好的绷带。“那不是听您的话,害怕对不起党和人民吗?”


“害怕对不起党和人民,你就不害怕对不起我?。”


“我还真就是害怕对不起你。”


话一出,李达康就后悔了。眼见面前的人怔了半晌,他只好赶在对方开口前把要说的不该说的都老实交代了。


“您不总说,陈岩石陈老——是你上大学前的恩人,是你工作后的榜样。这一辈子除了党和人民,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这位革命老前辈吗……要真出了什么事,我怕——”


“你怕我沙瑞金恨你。”


一字一顿,帮眼前人补完最后几个字。看了对方话音后的反应,已经回过神来的沙瑞金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弹指之间,他好像又回到被陈老夫妇牵着走出沙家坝的那天早上……


“陈叔叔你真好,我怎么就能碰上您和王阿姨这么好的人。除了您和王阿姨,就没人管我了。”


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在那稚嫩的眼眶里止不住地转,营养不良的小身板一阵一阵耸动,看得彼时还年轻气盛的陈岩石又是心疼又是没办法。


蹲下身,这位扛过炸药包拎过枪的抗战军人,拿粗糙的手指抹了那些花花的眼泪。


“小金子你别哭,这世上好人多着呢。”


“真的?”


“真的,只要昂首挺胸活着,就总能遇见好的。”


“比金子还好?”


“比金子好多了。”


……


记忆到此结束,沙瑞金把自己从过去里打捞起来。一双手张开,把隔着没多远的那人,像当年陈岩石按他一样,一个满抱按进怀里。


“我怎么可能恨你……


“你比金子好多了。”


有头没尾的两句,听得李达康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自己被勒得有点窒息,还胳膊疼。然而当他刚想推推眼前人让对方放松点的时候,又惊恐地察觉到肩膀有点湿意。


叹了口气,他笨拙地用石膏手抱回去,听对方陷在自己肩窝的嘴巴开口。


“没有下次。”


“好。”


“有也要提前征求我意见。”


“好。”


“等会陪我去医院看看陈老。”


“好好好。”


连着三个好字,莫名就把有的人逗笑了。


弯弯的嘴角落进肩窝,弯弯的月亮落进眼窝。


叠起来的笑声飘出窗外,惊醒了树上窝里小憩的麻雀。


胆小的麻雀问星星,这动静,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落进心窝了呢?


星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这种秘密,那就只有月亮知道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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